作者: 桑涓
主角: 瑚图玲额,冬青,白芷,康熙
分类: 宫斗宅斗,古代言情,穿越,清穿,今穿古,养崽,胎穿
第1章
康熙十年,八月初六。
长春宫,瑚图玲额的寝殿。
屋子布局方方正正的,里面都是些常规的摆设,是内务府安制规整的,没有什么特别。
主打的就是一个,规矩、不出格。
只是在靠窗的拐角处,用两扇型的屏风隔出来个半开放式的小书房。
书桌上面一侧摆着笔墨纸砚,一侧摆着游记杂书,整整齐齐的。
许是因为是夏日,寝殿的角落里新添了个红木制的冰鉴。
仿竹编式样,顶上盖板放置在一旁,露出两三块整整齐齐的冰块。
王佳·瑚图玲额身穿藕荷色满族常服。
长长的头发编成辫子盘在头顶,成单髻,上面点缀着两朵精致小巧的绢花。
现下满族女子常用的发饰,不是乾隆晚期的“两把头”,也不是光绪年间的“大拉翅”。
而是一种编发盘头。
若是已经婚嫁,则盘单髻。若是待字闺中,则盘双髻,以示区别。
瑚图玲额端端正正地坐在炕边上,背后靠着个腰枕,低着头,手里做着针线活。
小巧的荷包,葫芦形状,通体宝蓝色,黑底金丝绣着寿字纹,周围一圈如意纹。
现下只有一点子收尾的活计了。
坐在绣凳上的冬青,穿着普通的宫服,低着头,手里正打着络子,只是眼睛时不时地看向门口。
快到末时(下午一点到下午三点)。
白芷站在帐帘外,低着头,隔着门轻声禀告道:“主子,膳食取来了。”
虽只跟了这位主子几日,但白芷知道,主子是个有主意的,她可比不上冬青,万万不敢拿大。
在这宫里,不起眼、安分守己才能活得长久。
冬青,是主子名下的家下女子。
从小就伺候主子,能带进里,是不是能人不知道,但必定是心腹。
按理说,嫔妃入宫,是不能带婢女的。
但这一届选秀,主子和住在永寿宫的李庶妃都被允许带一名家下女子,且一进宫就享福晋级的待遇。
其他的庶妃倒是没有这般的恩赐……
瑚图玲额听了禀告,看了眼窗外的日头,点点头,随声应道:“那就摆膳吧。”
说完,手上动作也没停,反而加快了速度。
许是熟能生巧的缘故,但也不显得慌乱,反而透着一股子淡然的滋味。
但冬青却是轻手轻脚地从小板凳上起来了。
收拾好小物件,便朝着瑚图玲额行了个礼,没等瑚图玲额吩咐,就退了出去。
半晌,瑚图玲额瞧着手里的荷包,左右打量了下。
嗯,针线紧密,小巧精致,配色和谐大气,这荷包做得真是再好不过了。
今日份的心灵手巧、贤良淑德达成!
若是还在家中,额涅见了,必定会夸上一夸,再给她放上几日小假,真是美滋滋……
没等瑚图玲额畅想完美满、悠闲的闺阁生活,就被人打断了幻想。
冬青站在门外,轻声提醒道:“主子,膳食已经摆上了。”
该用膳了。
瑚图玲额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,这才应了一声。
这膳食,她是没了什么期待了。
随后将荷包放在炕桌上的木盒中,动手收拾了针线,放在竹编制成的针线篓里。
见无人在旁,瑚图玲额动了动肩颈,活动了下腿脚,觉得身子舒坦了些,这才起身来到膳房。
站在门口的冬青,听到脚步声,连忙掀起帐帘。
后宫有东西十二宫殿。
东六宫分别是景仁宫、承乾宫、钟粹宫、延禧宫、永和宫和景阳宫。
西六宫分别是永寿宫、翊坤宫、储秀宫、启祥宫、长春宫和咸福宫。
东六宫地位高于西六宫,西六宫中翊坤宫为尊。
长春宫处于西六宫,处于太极殿之北,咸福宫之南。
正殿,灵犀殿。东配殿,绥寿殿。西配殿,承禧殿。加上后殿,各三间。
长春宫不大,但目前只有瑚图玲额一位嫔妃居住于东配殿,很是清净。
由于没有主位娘娘,正殿空闲着,只有长春宫宫女日常打扫着。而西配殿和庭院则是由粗使嬷嬷和太监打扫。
膳房设在旁边厢房,等到瑚图玲额洗漱好了,擦干手,定眼看了下膳桌。
两碗两碟,两荤两素。
两荤分别是红烧肉和红烧排骨,两素分别是溜白菜和红烧茄子。
汤一份,四喜丸子。
粥一份,老黄米粥。
点心一份,玉米饽饽,配一碟子咸菜五香萝卜干。
满满一桌子的菜,摆在膳桌上,瑚图玲额却不知道怎么下筷子。
倒不是瑚图玲额嫌菜少、挑食,只是御膳房做菜喜欢勾芡,素菜如此,荤菜就更不用说了。
虽说荤香荤香的。
但现下早早就入伏,再过上些日子就处暑了,瑚图玲额只想吃些清爽的,这菜是真的下不了筷子。
看一眼都觉得没滋没味的,腻得慌。
再说这老黄米粥,满洲的习惯是用黄米做的,用的还是上等的陈米。
满人有吃老米的习惯,用特殊的方法熬制,更加粘稠,有股独特的味道,不少满洲老人就迷恋这一口。
但瑚图玲额从小嗅觉灵敏,总觉得老黄米熬出来的粥有股子霉味。
哪怕长大了,也没体会到其中的风味。
原以为宫里的会不一样,可尝过一次后,果然更加高级,用得是好几年的陈米!
正宗的陈米,不含一点假。
这好好的菜,也不能动都不动,就撤下去,不说浪不浪费,要是旁人知道了,传起来,总归是不好。
瑚图玲额想了想,对着一旁的白芷吩咐道。
“白芷,这红烧肉给周嬷嬷送去,红烧排骨给王总管送去。
红烧茄子你和冬青分了吧,至于这粥就留给小江子吧,让她们不必专程过来谢恩了。”
周嬷嬷是长春宫的管事嬷嬷,王总管是长春宫的领侍太监。
并不是瑚图玲额名下的管事嬷嬷和太监,归内务府管。
而小江子则是瑚图玲额名下的哈哈珠子太监,十二岁了。
现下,太监入宫的年岁是十三岁,宫里缺太监的时候,也会放宽到十一二岁。
哈哈珠子太监,也就是没成丁的小太监,平日子只安排跑腿的活计。
第2章
方才就是小江子跟白芷一起去御膳房取的膳食。
白芷站在一旁,应了声。
便将瑚图玲额刚刚点的菜送了过去,至于她和冬青的红烧茄子,则是送到了两人的厢房。
一旁的冬青静静地候着,现下瑚图玲额位分未定,只有两个宫女和一名哈哈珠子太监服侍。
白芷去送膳了,自己便不能离开,总不能让主子身边没人服侍。
小江子虽是未成年的小太监,但也是男人,不能跟主子独处一室。
免得坏了主子的名声。
瑚图玲额看了眼,白芷端着食盒走出去的身影,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冬青,到底没说什么。
毕竟不是在家里,不一样了,明面上还是得守着点规矩。
包子有肉不在褶上。
几道菜端了下去,膳桌上瞬间清爽了不少。
瑚图玲额这才拿起筷子,就着咸菜吃了口玉米饽饽。
等用完了两个玉米饽饽,感觉腹中稍微有了点东西,瑚图玲额就夹了个四喜丸子。
咬了口,瑚图玲额就知道,这里面加了姜沫子,有股子味道,不爱吃,但还是咽了下去。
只是没再尝第二口了。
最后勉强尝了尝溜白菜,也就放下了筷子。
冬青抬头望了望瑚图玲额纤细的身姿,心疼地劝说道:“主子,您再动动筷子吧……”
本来外八旗选秀,主子住在宫里,就因为膳食不合胃口,消瘦了好些。
现在入宫了,吃得就更少了,再这般下去,冬青都担心瑚图玲额人饿没了。
瑚图玲额倒是听劝,最后又吃了个饽饽,配了口溜白菜,就一点都没动筷子了。
冬青见状,也不再劝,收拾好了膳食,跟着瑚图玲额后面,在院子里面消食。
长春宫里。
有棵粗壮的桂花树,现在枝头正缀着花苞,预计到了九月,就能飘香十里了……
瑚图玲额站在桂花树下,看着这一个个花苞,小小的、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。
桂花糕、桂花粥、桂花酱、桂花果子、藕粉桂花糖糕、桂花栗子糕、桂花米糕、桂花山药糕……
只是稍微想想,瑚图玲额都觉得自己实打实的饿了。
刚才的膳食瞬间化成了虚无,没有在腹中留下一点痕迹。
白芷动作快,一会的功夫回来了,见主子瑚图玲额在赏景,恭敬地站在一旁。
恰好此时,一阵微风吹过,空气里带着些许桂花花苞清淡的香气,显得香甜四溢。
可惜是花朵的香甜,不是吃食的香味。
瑚图玲额转过头,忍着不看枝头的桂花,对着白芷问道:“御膳房那边怎么说?”
白芷站得笔直,低头应答道:“御膳房管事公公收了孝敬。”
这是同意了。
冬青心里松了一口气,只要这饭菜里不加勾芡,主子就能多下几次筷子。
至于点膳?
冬青暂时不敢想,而瑚图玲额则是怕麻烦。
现下御膳房每日的膳食都是按照时令安排好的,年复一年、日复一日,都是这么过来的。
在宫里待久了,不用询问御膳房,都知道近日要食何种时令菜,用何种烹饪方式……
各宫要是想吃新鲜的膳食,就得自己花些银子点膳。
但若日日如此,虽然花不了多少银钱,传出去,到底过于奢侈了。
于是各宫的主子会打点下,让御膳房尽量做得合自己的口味,这也算是宫里不成文的规矩。
当然,如果是个实打实的热灶,不用妃嫔吩咐,御膳房早早地就凑上去了……
瑚图玲额想到了钟粹宫,要是能跟马佳庶妃一样,能在后殿设个小厨房,那是最好不过的。
只是,这可不是个简单事。
要知道钟粹宫能设个小厨房,还是机缘巧合之下的事。
那时候,马佳庶妃正好怀上皇长子。
食欲大增,夜间时常饥饿,偷偷进了些点心,被皇上撞到后,这才被特许设了小厨房,只供马佳庶妃一人。
就连小厨房的人手都是皇上亲自吩咐人安排的,就怕有人借膳食谋害孕中的马佳庶妃和腹中小皇子。
想到这里,瑚图玲额心里叹了口气。
真的是,想吃些称心的膳食,都得花些功夫。
真糟心。
但转念间,她就在心里劝自己,凡事要往好的想,人得知足,才不会为难自己。
毕竟重生到了这该死的封建王朝。
没有投胎到烟花巷柳,遭受一点朱唇万人尝的屈辱。
也没有穿成底层人民,经历战火纷飞、衣不蔽体,食不果腹的悲苦。
还能拥有爱护她的家人,瑚图玲额已经很幸运了,这就该知足了。
想到这里,瑚图玲额的心情稍微好了些。
今日份的心胸宽广、放过自己达成!
瑚图玲额觉得自己挺厉害的,一脸满足,转身回了寝殿,坐等桂花糕点飘香。
乾清宫,昭仁殿。
此时,膳桌刚刚撤掉,康熙正在殿内漫步消食,手里翻着地方送上来的折子。
殿内左右两侧分别摆着一座一椅,桌面上只有笔墨纸砚。
满汉起居注官正在奋笔疾书,用满语、汉语记录着康熙帝的日常起居。
堂下低着头,戴着夏朝冠,穿着五爪金龙朝服的正是裕亲王。
裕亲王福全,世祖第二子,生母宁悫(que)妃栋鄂氏。
康熙六年正月里受封亲王爵位,现下正掌管宗人府,负责宗族之事。
“自四月圣谕下达,宗人府便开始将闲散族人、年幼孤寡之人统计在册,目前已经按规补贴……”
一时间,富丽堂皇的大殿里,只有裕亲王的声音。
等到裕亲王禀告完。
康熙点点头,合上折子,对着裕亲王叮嘱道:“王兄,把这笔银子给朕盯紧了。
要是有人敢伸手,就把这手给朕剁了。”
现下国库紧张,这些银子还是从国库里硬挤出来的,朕的私库也添了不少。
必须得看牢些,不能进了硕鼠的肚子。
裕亲王福全连忙应下,行礼道:“回主子爷的话,奴才领命,奴才已经吩咐底下的人,每一笔银钱都得记录在案。”
这可是关系到爱新觉罗一族的大事,多少双眼睛盯着呢。